第(2/3)页 一股混着陈年药灰、腐土与甜腥铁锈的阴风扑面而来,撞得灯焰狂舞,却未熄。 她提灯而入。 石阶向下,千级,盘旋如肠。 越往下,空气越稠,越滞重,越沉默——仿佛连时间都被这地底吞了半口,只余下灯焰舔舐岩壁的嘶嘶声,和她自己的呼吸。 终于,阶尽。 灯火骤亮。 不是火把,不是烛光。 是光——从头顶穹顶缝隙漏下的惨白晨光,斜斜切开浓墨,照见一座山腹中凿出的巨大坑穴。 药坑。 不是坑,是山。 尸骨堆叠如丘,层层叠叠,自坑底直垒至三丈高处,白骨森然,指骨交错,肋骨如扇,颅骨空洞朝天,有的尚裹残布,有的只剩半截焦黑脊椎,有的腕骨上,赫然烙着清晰印记——九环同心,中央一点朱砂“七”。 云知夏蹲下。 拂去一具孩童头骨上的浮尘,指腹缓缓摩挲其腕骨内侧——那里,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深深嵌入骨质,边缘平滑,是幼时便烙下的“药根一等”。 她指尖顿住。 声音极轻,却割裂死寂,如刀刃刮过冰面: “他们杀了多少个‘我’?” 墨五十一欲上前扶她起身。 她摇头。 右眼映着满坑白骨,左眼空洞如渊,声音却沉稳如铸铁: “不。我要亲眼走完这千步尸阶。”石阶尽头,地宫深处,死寂如墨凝固。 云知夏仍蹲在尸堆边缘,指尖未离那具孩童腕骨——刻痕细得几乎看不见,却深得刺进骨髓。 她右眼瞳孔缩成一点寒星,左眼空洞幽邃,仿佛深渊正在无声吞咽整座药坑的冤屈。 风从穹顶裂缝钻入,吹不散腥锈,只让灯焰狂跳,在白骨上投下无数晃动、扭曲、匍匐爬行的影。 就在此时,一阵极轻的足音踏碎静默。 骨语童来了。 她赤着双足,脚踝系着褪色的蓝布铃铛,却一声未响。 素衣如纸,身形单薄得像一折即断的芦苇。 她没看云知夏,也没看满坑森然,只是闭着眼,一步步向前,直至停在坑沿最陡峭处。 她缓缓跪下,双手微颤,指尖悬于一具仰面朝天的幼童颅骨上方半寸——未触,已泣。 刹那间,她浑身剧震! 喉间迸出短促呜咽,似被扼住气管的雏鸟,又像冻僵十年的冰河骤然裂开第一道缝。 她十指猛然张开,痉挛般比划:左手蜷如握糖,右手骤然抽搐下拉——血线自掌心虚划而下;接着双掌交叠覆于心口,再猛地撕开,露出空荡荡的胸膛;最后,食指颤抖着点向自己左耳,又急急摇首,泪珠砸在骨头上,溅起微不可察的灰雾。 程砚秋一步抢至她身侧,喉结滚动,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:“她说……‘他们给我们糖吃,然后抽血……说我们是神的孩子……可我们疼,没人听见。’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