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裴芷柔站在那间老旧公寓的窗前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动。 公寓很小，一室一厅，家具都是旧的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。和她在宋家住的房子相比，这里简直像个杂物间。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计较这些了。 昨天那通电话，让她一夜没睡。战诗诗说的那个“朋友”，到底是什么人？他手里有什么关于裴予汐的“有意思的事”？见了面会是什么结果？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打转，却一个答案都没有。 她只知道一件事—— 她恨。 恨裴予汐，恨她风光无限，恨她被所有人捧着、爱着、护着。 恨宋鸣，恨他薄情寡义，恨他把她当工具，用完就扔。 恨自己的父母，恨他们趋炎附势，恨他们在她最需要的时候，跑去给裴予汐献殷勤。 恨所有人。 这股恨意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心里，日夜啃噬，让她无法安宁。 下午两点半，她准时出门。 战诗诗发来的地址在城西一处偏僻的咖啡馆，位置隐蔽，门口连招牌都没有。裴芷柔推门进去，里面灯光昏暗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。 战诗诗坐在最里面的卡座，朝她招了招手。 裴芷柔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 “喝点什么？”战诗诗笑眯眯地问。 “不用。”裴芷柔看着她，“你说的那个人呢？” “别急嘛。”战诗诗慢悠悠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“先聊聊天。” 裴芷柔没有吭声。 战诗诗也不介意，自顾自地说：“裴小姐，你知道你姐姐最近在忙什么吗？” “不想知道。” “可她偏偏和你有关。”战诗诗放下杯子，眼底闪过一丝玩味，“她那个徒弟，裴俊逸，最近在神医堂接了个大案子——一个外国皇室成员。要是治好了，神医堂的名声就更大了，她这个做师傅的自然也跟着沾光。” 裴芷柔的手指微微收紧。 战诗诗看着她，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：“你说，要是这个时候，她那个好徒弟出了什么岔子，治坏了那个病人……会怎么样？” 裴芷柔的瞳孔微微一缩。 “你什么意思？” “别误会，我可没让你去做什么。”战诗诗笑了，“我就是随口说说。不过……” 她顿了顿，凑近了一点，压低声音： “我那个朋友，手里有一些东西，能让裴予汐和她那个徒弟的日子，不太好过。” 裴芷柔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 “什么东西？” 战诗诗没有回答，只是朝她身后点了点头。 裴芷柔回头，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过来。他穿着普通的夹克，长相平平无奇，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。 但他看人的眼神，让人很不舒服——像在打量一件物品。 “这位就是老K。”战诗诗介绍道。 老K在裴芷柔对面坐下，也不废话，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点开一个文件夹，推到她面前。 “先看看这个。” 裴芷柔低头看去。 屏幕上是一份整理好的资料，标题写着“裴予汐过往病例核查记录”。里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名字，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日期、病症、治疗结果。 大部分后面都写着“痊愈”或“好转”。 但有三个，写着“疗效不佳”或“转院治疗”。 裴芷柔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慢慢划过。 “这是……” “她早期行医时的病例。”老K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报菜名，“那时候她还没出名，在基层诊所待过一段时间。这几个病人，要么是没治好，要么是治了没效果，最后都转去了别的医院。” “这能说明什么？”裴芷柔皱眉，“哪个医生没有治不好的病人？” “单独看当然说明不了什么。”老K微微一笑，“但如果把这些病例拿出来，配上点‘知情人士爆料’，再找几个‘当事人’出来哭诉一下……你觉得会怎么样？” 裴芷柔愣住了。 她明白了。 这不是要证明什么，而是要制造舆论。不需要真相，只需要有人信。 “可她那些病人都是真的没治好，不是医疗事故，能掀起什么风浪？” “裴小姐，”老K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，“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？现在这个时代，谁还在乎真相？只要有人信，它就是真的。” 战诗诗在旁边补充道：“而且，那几个‘疗效不佳’的病人里，有一个已经去世了。家属现在日子过得不好，正愁没人赔偿呢。” 裴芷柔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 去世了？ “你是说……” “我可什么都没说。”老K摆摆手，“我只是告诉你，有这个人的存在。至于怎么用，那是你们的事。” 裴芷柔沉默了。 她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名字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 这不对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“让裴予汐不好过”了，这是在往死里整。 她只是想出口气，想让裴予汐也尝尝被人踩的滋味。可这个老K，战诗诗，他们想要的是什么？ 她抬起头，看向对面的两个人。 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？” 战诗诗和老K交换了一个眼神。 然后战诗诗笑了，那笑容温柔又无害，却让裴芷柔后背发凉。 “裴小姐，你别想太多。我们只是想帮你出口气而已。”她顿了顿，语气愈发轻柔，“你这么恨你姐姐，现在有机会让她摔个大跟头，你不想要吗？” 裴芷柔没有说话。 她当然想。 她做梦都想。 可这个跟头，会不会摔得太大了？ “考虑考虑吧。”老K站起身，收起手机，“想好了再联系我。不过——” 他顿了顿，看着裴芷柔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： “你现在这个样子，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？” 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 战诗诗也站了起来，拍了拍裴芷柔的肩：“裴小姐，好好想想。机会难得，错过了可就没有了。” 她走了。 裴芷柔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咖啡馆里，盯着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咖啡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 很久很久之后，她才慢慢站起来，推门走出去。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，冷冰冰的雨丝打在脸上，让人清醒又绝望。 她站在雨里，掏出手机，翻出通讯录。 宋鸣的名字还在那里。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，最终还是划了过去。 然后是“妈妈”。 方芸。 她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很久。 最后还是按了下去。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，那头传来方芸的声音，带着点不耐烦：“芷柔？什么事？” “妈……” “你爸正忙着呢，有事快说。” 裴芷柔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 说什么？说你女儿现在过得生不如死，你们管不管？ 她不用问也知道答案。 “没事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干涩得像砂纸，“就是想问问你们最近怎么样。” “挺好的挺好的，你照顾好自己，别给你爸添乱。挂了。” 嘟—— 忙音。 裴芷柔握着手机，站在雨里，一动不动。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，模糊了视线。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她第一次见到裴予汐的时候。那时候她还小，不懂事，只知道家里多了一个姐姐，妈妈让她别理那个“没人要的野种”。 后来她慢慢懂了，那个“野种”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 可谁能想到，几十年后，那个“野种”成了人上人，而她这个正牌裴家小姐，却沦落到连亲妈都不愿意多听她说一句话的地步。 可笑吗？ 可笑。 太可笑了。 她仰起头，任凭雨水打在脸上。 眼底有什么东西，正在一点一点熄灭。 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更深、更暗、更冷的东西。 - 霍家别墅，暖意融融。 裴予汐靠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裴俊逸刚发来的治疗进展报告。今天是正式治疗的第一天，病人那边一切顺利，没有出现预期的排异反应。 “看来那小子确实进步了。”她自言自语。 霍聿城在旁边看文件，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：“又夸？” “实事求是。”裴予汐把手机放下，靠在他肩上，“他现在这个状态，比我预想的要稳。” “还不是你教得好。” “那是。”裴予汐也不谦虚，嘴角带着笑意。 霍聿城低头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等天骄再大一点，你真打算去神医堂？” “嗯，去看看。”裴予汐顿了顿，“顺便让那帮老家伙看看，我徒弟不是他们能拿捏的软柿子。” 霍聿城挑了挑眉：“你这是去撑场子？” “怎么，不行？” “行。”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，“你想做什么，都行。” 裴予汐靠在他怀里，忽然想起什么，问：“天天呢？” “楼上，练功。” “练功？” “跟那个教练学的，每天睡前要打一套拳。”霍聿城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，“说是要保护妹妹，谁劝都不听。” 裴予汐忍不住笑了：“随他吧，反正也没什么坏处。” 话音刚落，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。 天天穿着睡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小脸跑得通红，冲到他们面前，一把抱住裴予汐。 “妈妈！” “怎么了？”裴予汐被他的突然袭击弄得一愣。 天天把小脸埋在她怀里，闷闷地说：“我刚才在楼上想妹妹，妹妹在我心里笑了一下，我就想下来抱妈妈。” 裴予汐的心，瞬间软成了一团。 她抱起儿子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，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：“天天是不是想妹妹了？” “嗯。”天天点点头，“妹妹什么时候能长大和我玩？” “快了快了。”裴予汐笑着，“等她会爬了，就天天追着你跑。” 天天认真想了想那个画面，忽然紧张起来：“那我要跑快一点，不能让她追上。妹妹摔倒了会哭的。” “那你就不跑，等她？” 天天摇摇头：“不行，那样就不好玩了。我要跑，但是跑慢一点，让她能追上。” 裴予汐忍不住笑出声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：“天天真聪明。” 天天被亲得有点不好意思，小脸红扑扑的，但又舍不得躲开。 霍聿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扬起。 他伸出手，把儿子从裴予汐怀里捞过来，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。 “天天。” “嗯？” “保护好妈妈和妹妹，是男子汉的责任。记住了？” 天天挺起小胸脯，用力点头：“记住了！” “去睡吧。” “爸爸晚安，妈妈晚安。” 天天从爸爸怀里滑下来，噔噔噔跑上楼，跑到一半又回头喊了一句：“还有妹妹晚安！” 然后消失在楼梯转角。 裴予汐看着他的背影，笑意久久不散。 霍聿城在她身边坐下，揽住她的肩。 “累不累？” “不累。”她靠着他，“这样挺好的。”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 夜色宁静，万家灯火。 - 第二天一早，裴芷柔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。 来自战诗诗： “老K问你想好了没有？机会不等人。” 她盯着那条短信，看了很久很久。 最后，她回复了三个字——我想好了。 裴芷柔盯着自己发出的那条短信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照出一片惨白。 她以为会立刻收到回复。 但一分钟过去，五分钟过去，十分钟过去——手机始终静悄悄的，仿佛刚才那三个字只是她的一场幻觉。 她开始后悔了。 她想撤回，却已经来不及。 就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，手机终于响了。不是短信，而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。 她接起来。 “裴小姐。”那头传来老K的声音，平淡得像在聊天气，“下午三点，老地方。一个人来。” “等——” 电话已经挂了。 裴芷柔握着手机，心跳得厉害。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是对是错，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。 - 下午三点，那家隐蔽的咖啡馆。 裴芷柔推门进去时，老K已经坐在上次那个位置。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正低头看着什么。 “坐。” 裴芷柔在他对面坐下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。 “我来了。” “嗯。”老K抬起头，把手里的文件推到她面前，“把这个签了。” 裴芷柔低头一看，是一份简单的协议，大意是她授权老K及其团队“代为收集整理相关医疗资料”，并承诺“对所提供信息的真实性负责”。 “这是什么？” “防身的东西。”老K的语气淡淡的，“万一以后有人问起来，你得能证明自己不是主谋。” 裴芷柔的手抖了一下。 “你什么意思？” “意思是，”老K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，“你提供的那些东西，比如你爸那段录音，还有你们家那些旧事，都是引线。真正点火的，是我们。万一哪天烧起来，有人要追责，你得有个说法——你只是提供信息，不知道我们拿来干什么。” 裴芷柔盯着那份协议，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。 “你们到底要干什么？” “不干什么。”老K笑了笑，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，“就是让你姐姐的日子，稍微难过一点。你不是恨她吗？这不是正好？” 裴芷柔没有说话。 “当然，你也可以不签。”老K收回那份协议，作势要收起来，“现在出门左转，就当没见过我。不过——” 他顿了顿，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： “你确定，你还有别的路？” 裴芷柔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。 是啊，她还有别的路吗？ 没有。 她什么都没有了。 “我签。” 她拿起笔，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 老K满意地点点头，收起协议，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，推到裴芷柔面前。 “这是定金。” 裴芷柔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沓现金，粗略估计有两三万。 “这是……” “辛苦费。”老K站起身，“后续还有。你先回去等消息，需要你配合的时候，我会联系你。” 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 裴芷柔一个人坐在卡座里，盯着面前那个装满钱的信封，久久没有动。 她终于踏出了这一步。 没有回头路了。 - 霍家别墅。 裴予汐正在客厅里陪女儿。霍天骄今天精神特别好，躺在婴儿床上，小手小脚不停地挥舞，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。 “妈妈，妹妹在说什么？”天天趴在床边，一脸认真地问。 “可能是想你了。” 天天立刻高兴起来，凑到妹妹耳边，小声说：“妹妹，哥哥在这儿呢！你说话，哥哥听着！” 天骄当然听不懂，但她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。 “妈妈！妹妹笑了！她听懂我说的话了！” 裴予汐笑着摸摸儿子的头：“对，她听懂了。” 正说着，手机响了。是裴俊逸打来的视频电话。 “师傅！”那头裴俊逸的脸出现在屏幕上，精神抖擞，眼睛里却带着熬夜的红血丝，“跟您汇报一下，今天第二天，病人情况稳定，没有排异反应！” “嗯，不错。”裴予汐看着他那张兴奋的脸，“你几天没睡了？” “两天……三天？不记得了。”裴俊逸挠挠头，“不过没事，我年轻，扛得住！” “扛得住就继续扛。”裴予汐的语气淡淡的，“还有半个月，别松劲。” “是！师傅！”裴俊逸刚要挂，忽然看见屏幕里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。 “俊逸叔叔！” “天天！”裴俊逸立刻眉开眼笑，“怎么样，想师叔没有？” “想了！”天天凑到屏幕前，“俊逸叔叔，你什么时候来我家？我要看你变魔术！” “快了快了，等师叔忙完这个病人，马上去！” “那你快点啊！” “好嘞！” 挂了电话，天天意犹未尽地转身问裴予汐：“妈妈，俊逸叔叔到底什么时候来呀？” “等他治好那个病人就来了。” “那要多久？” “半个月吧。” 天天的小脸垮了下来：“这么久啊……” 裴予汐看着他那副失望的小模样，忍不住笑了：“怎么，这么想他？” “嗯！”天天用力点头，“俊逸叔叔会变魔术，还会陪我玩，还会讲故事——虽然讲得没有妈妈好。” “那爸爸呢？”裴予汐故意问。 天天想了想，很认真地回答：“爸爸不会变魔术，但是爸爸会举高高，还会带我打游戏。爸爸和俊逸叔叔不一样，都很好！” 裴予汐被他的小脑袋瓜逗笑了。 第(1/3)页